2015年4月15日 星期三

《留下我一個人(愛的剖析)》:「痛苦被凝結起來,成為靈魂之外的實體」

 
書封設計:王志弘│自由之丘出版

 一生只留下一本不知道怎麼歸類的作品,僅僅四封知道自己不會寄出去的信,道別渴望的對象,同時也道別被遺棄的自己,不只愛情還有病痛,三十四歲過世的法國女作家瑪賽兒‧梭維若(Marcelle Sauvageot,1900-1934),為了調養肺結核進入療養院(近乎等死)的日子裡開始寫信,可是這四封信件不只有傳達訊息的思念,更充滿女性自覺的聲音,然而大多還是來自於愛情裡被遺棄的審判回合,不只是針對當時送別說要等待她的情人,也審視自己。當然梭維若自己也拒絕了對方,畢竟自己是要去療養院,這一切太難了,可在信件當中,梭維若也很直接坦承自己仍然會期待這個等待。梭維若的信件也像是羅蘭·巴特《戀人絮語》般自成一段愛的辯證:

 「我害怕有一天會發現我不愛,所以預先對自己的情感產生懷疑,怕有人回過頭來只控我的虛偽;於是在我想像的千百種情況中,都是先預設我的愛會消失。我承認自己不會忠貞不二,所以,單單在我自己的想像裡,我怕會讓那個我說不愛他的人失望,我於是拒絕另一個人陪我去看戲,不讓他親吻我的指尖。也因此,在否認我內心之愛的同時,我比那個對我說『我愛你』的人更加投入。」

 這些信件更接近日記,對抗自身的日記,當接到對方已決定要結婚並希望彼此友誼永存之後,梭維若只能面對自己了,她開始刻意在信中尊稱對方:

 「我試著在您之外還保有一個小避風港,好讓自己在您不在愛我的那一天還有所依靠。這個避風港並不是另一個人,亦不是一個夢、一個影像。這是您所謂的我的自私與自大;我在痛苦之中希望可以尋回的是我自己。我希望可以緊緊抱住我自己,單獨面對我的痛、我的疑慮、我的缺乏信念。在沮喪中就是因為可以感覺到自己,才有力量支撐下去。就像一切都變了,一切都使我痛苦,我還是我和我自己。若要我迷失,就必須先確定我不再需要我自己了。」

這些獨語並非宣洩情緒,而是用一種理性的態度來重新建構著自己的感情,冷靜的文字成份是滿滿的感性:「我們以為看到了自己在對方心裡的樣子,所以也將對方的樣子在自己心裡定型,是這個把我們分開的嗎?,即使要獨自面對自己,梭維若還得面對的另一個痛苦是肺結核的病痛,待在療養院的日子裡,可以聽見鄰房的咳嗽聲,生命即將燃燒殆盡的哀號,梭維若是這樣提及痛苦:

 「如果痛苦是陌生的,我們會有更多的力量來抵抗,因為不知道它的威力:我們只看到抗爭,並期盼在這之後能重拾更充實的生活。可是如果我們知道是何種苦痛,便想舉雙手求饒,並以一種疲憊的錯愕說:『又來了!』我們預見了所有必須經歷的痛苦階段,也知道之後只是一片空白。」

 梭維若的內在有澄明的雙眼在審視生活當中的苦痛,這不僅是她得面對的病痛、失去愛情的悲痛,同時也是與現在我們面對生活所帶來的痛苦能夠有所共鳴的心聲。關於她的四封信件所組成的小冊子還有太多可以抄下來反覆咀嚼的片段,這個在久遠的年代裡吐露的心聲,也提供了一條通往真實自己的必要,讓自己客觀審視自己,像審視一個小說人物,如她相信小說能夠讓人的痛苦得以排解:「痛苦被凝結起來,成為靈魂之外的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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